二十八个枪眼 打印本文 打印本文  关闭窗口 关闭窗口  
作者:海门视窗  文章来源:网络  点击数932  更新时间:2019/9/23 19:13:27  文章录入:admin  责任编辑:admin
 
  □张垣 戴伯平 宋和平

  陆志浩,原名宋声昌,1924年10月,他出生于南通县永云乡吉祥村(现川姜镇志浩村),1942年夏从海门中学初中毕业,投笔从戎参加新四军,1943年底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乡指导员,汇通区区委委员、公安股股长等职。1948年6月9日,为掩护战友转移,陆志浩孤身抗击国民党还乡团一个加强班兵力的围攻,身中敌人28颗子弹而光荣牺牲。

  革命初心

  宋声昌是南通县人,故里就是紧依现在赫赫有名的中国家纺城叠石桥西的通州区志浩家纺市场。在这个南通县与海门县交界的地方,当年活跃着一支神通广大的抗日队伍。正在上小学的他,当时跃跃欲试投入到为新四军站岗放哨的儿童团活动中。后来他考取了海门中学,成为家乡小有名气能说会写的“秀才”。面对抗日烽火遍地燃的局面,他常常慷慨激昂地朗诵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名句,一直关心着抗日的大事。课余时,一个人偷偷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阅读毛主席关于抗日的文献《论持久战》等著作。

  宋声昌在海门中学读书,学习成绩优异,他一心想要报考张謇状元首创的南通师范学校,将来当个教书育人的教师。但自从日本人占领了海门县城茅家镇后,学校遭到破坏,无法上课,他只得带着铺盖辍学回家。父亲就让声昌先跟自己学木匠。

  宋声昌虽然开始与斧头、锯子和凿子打起交道,但是心却关注着抗日的动态,想的是如何加入到抗击日寇侵略者的行列中去。不久声昌返校,目睹鬼子在海门县城的残暴行径,校园里再也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报考师范当教师的美梦破灭了。

  回家后宋声昌仍在家学做木工,同时也不断寻找参军抗日的机遇。1942年秋,新四军驻进了宋声昌的家乡,团部设在宋宅上。新四军的张部长经常与他谈论共产党新四军抗日救国的道理,使他逐渐明白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的真理。

  在张部长的影响下,当部队要开拔时,宋声昌已经暗暗定下了参加新四军的决心。国破家难安,父母深明大义,支持儿子参军抗日。秋天,地里的玉米已成熟,作为老大的声昌,想着弟妹尚年幼,打算帮父母把玉米收了再去参军。那天,他在地里收玉米时,突然听到东南方枪声阵阵,为避免被敌伪抓壮丁,声昌选择去双桥躲避,想不到却被鬼子抓来赶往川北小学。

  大路上,敌人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他是川北小学的李老师,一位领导着抗日活动的中共地下党员。一群手无寸铁的村民被赶往川北小学受训。18岁的宋声昌穿着一身毛蓝布学生装,挤在前排。小学时低他两届的女同学蔡金莲,也是一身土蓝布学生装,站在他身后。

  伪班长开腔了,像公鸭叫:“乡亲们,这个共匪,与皇军作对,死不悔改,现在皇军下令枪毙。”村民们一阵骚动,宋声昌看着被五花大绑却仍然昂首挺胸的李老师,百感交集。他曾经也是他和金莲的老师,他曾经为他俩排演《岳母刺字》的小戏,他曾经教他俩朗诵岳飞《满江红》的诗词,他曾经讲述了很多课本之外的革命真理。在与李老师的对视中,他看到了共产党员的无畏、坚定,似乎听到了老师对他的殷殷嘱托。他向李老师晃了几下紧握的拳头。这是宋声昌向老师发出的暗语:我要为您报仇!

  悲愤的宋声昌真想冲出去营救老师,忽然,他的后衣襟被人紧紧拽住,身后的金莲小声说:“老师不会白白牺牲的。”宋声昌握紧金莲的手轻轻自语:“李老师,您做的,我们一定会继续。”突然,伪班长将左手举起,嘴里喊着“一二三”,“砰砰砰”一阵枪响,李老师倒在血泊中。

  改名从军

  宋声昌披星戴月,又饿又渴急速向双桥奔去,穿过一条摇摇晃晃的小木桥,沿一条小溪向蔡金莲家走去。金莲正在油灯下给新四军绱军鞋,突然听到窗外有咕咕的叫声。这是宋声昌与她约定的联络暗号。她立即跑出屋外四处察看有无异常现象,确定万无一失之后,击掌三下。

  宋声昌明白暗号接通,进屋一见金莲就说:“你陪我去川北小学。”“天这么晚了有啥急事?” “找门卫张师傅。你看,李老师被小东洋杀害,前几天王家宅也出了人命,娘俩因不愿给鬼子当慰安妇,被小东洋用刺刀活活捅死。上个月西边陈家宅被小东洋放火,全宅10多间房统统烧为焦土。我是堂堂七尺男子汉,理所应当去参军,抗日救国,为老百姓讨回血债。” “我也要去。” “当兵打仗是我们男人的事,你在后方也很重要,有很多事需要你们妇女去做。”

  夜色中的双桥镇川北小学,门卫室窗户里射出微弱的灯光。张师傅披着黑棉衣正与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神秘地谈话。临别时中年人从衣袋摸出一支驳壳枪交给张师傅。南通汇通区领导,得知川北小学党组织因叛徒出卖,地下党员遇害,连夜特派李进同志明确张师傅为川北小学地下党组织负责人。并告诉他,新四新第四支队正布置攻打海门西进之敌。

  宋声昌与金莲乔装夫妻,连夜赶到川北小学叩门,找张师傅要求参加新四军。蔡金莲击掌三下,学“咕咕咕”的虫鸣。张师傅明白暗号,端起小油灯,轻轻拉开门栓 ,把他俩引入密室问:“天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声昌开门见山: “我要去当新四军!”“哦,正好接到组识指示,要求物色五六个有文化、有觉悟、体质好的青年应征,去北面解放区当新四军。”“张叔叔,看我合格么?”“你呀!有两件事挺麻烦,不太适合当兵。”“什么麻烦事?”“第一条你会木工,经常给客户干活,认识你的人太多,影响你家安全。第二条我看你小子在恋爱,一旦生死考验时,心里想着爱人,能视死如归吗?”宋声昌当机立断:“第一条,我可以改名的!”“怎么改呢?”“请您帮忙!”张师傅踱来踱去,突然伸手在声昌肩上一拍说:“有了,叫陆志浩。”金莲快嘴问:“为啥叫陆志浩?”张师傅笑着解释:“声昌是这里送走当新四军的第六人。六就是陆,你改陆姓。志,志同道合的同志也,参加革命队伍,官兵以同志相称。浩,浩然正气。”“好!念起来也顺口,意义又深远,我是陆志浩啦!”

  张师傅话锋一转:“恋爱了吗?”陆志浩瞟了一下金莲说:“没有,绝对没有。”张师傅幽默地对金莲说:“金莲,你跟我搞过情报工作,有没有搜索到他恋爱事实证据?”金莲红着脸,轻轻脱口一句:“你真坏。”张师傅笑着说:“我是坏人,那今天到此结束,你们找比我好的人去吧。”陆志浩、蔡金莲同时抓住张师傅的左右手,激动地说:“张叔叔,别开玩笑了。” “这个问题对组织要说清楚,你才能去当兵。” “谈恋爱扯不上,心里有喜欢的人,最多是朋友关系。”蔡金莲马上点头说:“对,对,朋友关系。”张师傅看时机成熟,像下达命令似的一样严肃:“你俩听好!”然后布置三项工作:

  一是天拂晓时陆志浩就出发,带着他给三余交通站写的信,穿过敌五道封锁线,然后由他们护送到下一个交通站。二是蔡金莲迅速去告诉陆志浩家里,对外说他到远方亲戚家做嫁妆去了,四五个月才能回家。三是陆志浩到新四军部队后不能暴露曾用名宋声昌。陆志浩一一铭记在心。

  公路袭敌

  1943年春,陆志浩被上级派到在苏北地区的新四军抗大第九分校第4期学习。后来他回到家乡开展抗日工作,理论联系实际,取得不小进步,特别在凉棚镇公路袭击日寇的战斗中立功。

  川港东北,三星镇西,磨框镇东南,陆志浩家正东一处茂密的竹林深处,区秘密联络点——洪宪家里正在召开区工委会议。此联络点距海门县三星镇很近,又是南通县边界,属行政区域交界处,是敌人兵力接合部,也是薄弱部,周边人家又少,前面没有宅沟,便于与会人员隐藏进出,万一遇到情况也可安全撒离,是全区比较理想的一个地下联络点。

  会议由汇通区区长石超主持,通海工委代理书记张绍仪,乡长陈永新、交通员陆成、乡民政盛月熙、邢达等出席。作为区委委员的陆志浩,当然是与会人,他凝神听报告,笔记本上记下主要内容:一是传达如皋军事会议精神;二是落实上级关于地道地洞战指示;三是各自汇报掌握搜集到的情报;四是明确锄奸目标和打敌据点作战方案。

  会议直到黄昏时才结束。会后,石超留下向陆志浩宣布,区党委批准陆志浩为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石超以介绍人的身份领着陆志浩举行了庄严而又简朴的入党宣誓仪式。陆志浩主动请缨,提出了“由他先搞地洞战,然后总结经验推广”的申请,得到批准。

  陈永新汇报了本村有两个武工队队员经不住敌人严刑拷打而自首变节的情况。队伍里有些人遇到恶劣环境,对革命丧失信心,退出队伍到上海找工作去了。陆志浩在条件极其艰苦的环境中坚持武装斗争,对革命抱必胜的信心。

  启东的海复镇、南通县十总、北兴挢一带有新四军大部队驻扎,常有我军高级将领现场或设专场给基层干部作形势报告。陆志浩回回带领小分队成员赶去聆听。

  有一次他回家给弟宋声祥,妹宋声兰说,昨晚我们赶到海复镇新四军师部,听了师部领导对当前敌我形势的分析,心里壮胆了。首长说,虽然现在我们力量还小,但只要坚持,树立敢打的必胜信心,我们必然能强大起来。只要我们天天消灭敌人,敌人会越来越少,我们一定能把小东洋赶回去。宅上人碰见他总关心地说,现在日本人和伪军的势力很强,你们一定要小心啊!他回答说:小心是必要的,但我们还是要有行动的,要给小东洋一次次打击,只有不断地消灭敌人,积少成多才能把小东洋打倒。

  1944年初秋,红叶满地,行军踩在树叶上发出沙拉拉声音。陆志浩和新四军4名战士,在川港西面凉棚镇西侧的公路上设伏,准备袭击鬼子从海门往南通送军需的汽车。根据侦察得知,敌人每三四天总有一辆军需车在几个鬼子押运下,从海门运到南通的日军军营里。中午时分,一辆打着膏药旗的军用车从海门发车了。这是混入伪军川港据点的同志向陆志浩送来情报。陆志浩得知此情后,在预先准备阻击的各种障碍处反复仔细检查有无问题。40分钟左右,鬼子汽车进入设伏圈。

  陆志浩检查了阵地布置,然后等待时机。先把乱草、玉米秆、树技堆放公路中间,并停有独轮车佯装把乱草等运走,迫使鬼子车辆减速或停车,给路上两个战士零距离观察汽车篷布里到底有多少敌人的机会。往西一百米处,设置阻敌汽车轮子的陷阱,当敌车陷进,埋伏在公路两侧的陆志浩和战士首先击毙司机和驾驶室鬼子,后边两战士跑步上前击毙车厢里敌人。

  一切按计划实施。鬼子车行驶到凉棚镇时碰到公路中间堆放的东西堵车,一鬼子从车上下来向我两战士乱叫一通,还用枪托揍了两人屁股,意思快快清除干净。两战士观察到后车厢里只有两个伪军。然后向陆志浩发暗号,打了两个喷嚏。迅速清道,让汽车过去。敌汽车刚走,就陷入陷阱而熄火,还没待鬼子反应过来,陆志浩三人从不同角度击毙了敌司机和一名鬼子。后车厢两名伪军刚露出头,被后边赶上的两名新四军战士击毙。枪声一响,川港据点的敌人就出动了,凉棚镇距川港很近,所以成功后他们就迅速地撤离了。陆志浩等人向西北方向撤。

  这场战斗打击了小东洋的嚣张气焰,鼓舞了新四军的士气,激起了川港一带老百姓对新四军的崇敬之情,陆志浩受到了通海工委的表彰。老百姓茶余饭后,都说新四军了不起,一下子把小鬼子军需车袭了,而且就在离川港据点这么近的凉棚镇,敢在鬼子鼻子底下打鬼子,称新四军是神兵天将。

  地洞战斗

  为落实汇通区委规划“挖地洞坚持地下斗争”的指示,陆志浩几天几夜没休息好,挖空心思设计地洞。他利用在新四军第四分区军政学习班期间学得的土工作业知识,结合木工手艺和实际地形,将海门中学学到的几何知识,灵活地用于实践。陆志浩精心绘画草图,反复实地观察,最后选址在汤家宅后面的庄稼地里。

  该地段是他家田地,约有两亩面积,南距汤家宅沟150步、北横河30步,距横河北边的人家400多步,距东边明沟有四五丈,东西南北有沟作依托,便于隐蔽,撤退也很有利。西边约两丈是他家祖上老坟。地洞正好设在老坟东边,外人一看似坟地,隐避性很好,就是本村人也会当作坟地。

  陆志浩把挖地洞当作头等大事,他把任务交给厚道忠恳的父亲宋家德。宋德联系了可信的邻居,把家族中能干的全安排上。于是由宋家德带头,宋家再及几个儿子,宋声祥、宋声康和东宅亲戚等共9人的战斗队诞生。3人一组,3组每夜6个小时三班倒换。他们晚上挖,白天歇,并做好伪装。挖出来的土倒入北横河,分散多处倒入隐避的地方。

  几天后挖出了深坑,里面需要铺地扳、墙板,上面还要做盖板。宋家德、宋家再都是木匠,地洞内的木板支撑很讲究、很科学,有人员出入口、透气口、潜望口,又设置下雨天防水的排水沟。在铺地板时,宋家德说地板最好用木门板铺。陆志浩说有办法,于是他在晚上带了几个民兵,随他到地主彭龙骧宅去。他敲了彭家的门喊:“我是陆志浩,今晚向你借几扇门用用,日后还你。”受过陆志浩教训过的彭地主,一听新四军陆志浩上门不敢出来,躲在里边放话随便拿吧,就这样解决了木板问题。

  利用地洞坚持地下斗争的领导有:石超、苏坚、黄达、盛月熙及通海工委交通员陆成等同志。宋家再一家负责给地洞同志做饭,陆志浩亲弟宋声祥负责每天送饭一次。平时地洞里有云片糕、脆饼、油面等干粮,供地洞人解饥饿。地洞,既是保生存的地方,又是开会、休整、情报交流的地方。时间长了,陆志浩怕亲弟宋声祥总是往汤宅后送饭,被人怀疑,告诉弟弟将饭菜备好后,挂在宅前一家屋檐下悬勾上,再派人去拿。

  陆志浩经过周密考虑,将另一处地洞选择在樊昌明家。因樊昌明哥哥也是在1943年参加新四军,在南通警卫团,考虑到樊家政治可靠,而且宅上就他独一户人家。樊家宅沟水面不宽,樊家有三间坐北向南的房子,东侧是羊圈,羊圈后面是一小片竹林,比较适合做地洞。地洞出口做在羊圈北后面的柴草堆边上。地洞选址后,陆志浩报上级同意后就组织施工。挖地洞有樊昌明父亲樊老三、宋家德、宋家再,还有宋声祥等几位可靠人员。樊家的地洞做得比较小,一般也就藏四五人,挖出来的土就倒入樊家宅沟后汀及菜地里。因挖出的土方不是很多,人心又齐,加上有经验,只用了4个昼夜挖好了。

  在装饰加固地洞内部时,不为施工的声响引起别人怀疑,陆志浩与樊家商量,让做木匠的父亲兄弟俩,以修房子的名义在房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折腾。实际上房子也是修了,地洞中的加固工作也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好了。

  英勇献身

  陆志浩被上级调任区公安股股长,红色身份的亮相,既得到老百姓的尊重,也受到敌人的注目。

  1948年初夏,对敌武装斗争形势前所未有地严峻。我革命同志无数被捕,甚至牺牲,也有极少数向敌人自首。地、富分子替据点敌人当探子。为了武装斗争需要,上级从苏中军区第九分区里抽调陆宝诚、陈永新、刘雪清三位同志配备汤姆式快机到陆志浩处报到。这四人小分队是通海工委临时组建的“飞虎队”,各备短枪,加强一挺汤姆式快机。陆志浩任队长。主要担任除奸,除恶霸,为大部队侦察敌情、地形,抓“舌头”。小分队全体队员均是从身经百战新四军正规建制连队挑选出来的,军政素质高。“飞虎队”成立以来,共打了10多次战斗,打死打伤敌数十人,受到上级通报嘉奖。当地群众对“飞虎队”的神奇广为流传,敌人闻风丧胆。

  有一天,陆志浩对大家说,我们白天直接到地主富农家去休息,晚上出来活动。一可瓦解敌势力,二是我“飞虎队”能有一定势力作靠山。这天,飞虎队难得早早在一户熟人家里吃了晚饭。陆志浩说:“枪弹不多了,我去找找关系,搞点枪弹回来,你们三人不要跑远,在西边干明沟凹部处等我回来。”陆志浩把枪栓拉了拉,子弹上膛,关上保险,在腰带上一插,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陆宝诚、陈永新、刘雪清三人轮换警戒与擦枪,等待队长陆志浩回来。陈永新有点急了说:“黄昏头出去,四五小时还没回,是否出事了?”陆宝诚说:“队长很机灵的,相信不会出事的。”三人十分焦急地等待队长回来,越焦急越等人不来。刘雪清说:“我往西接队长一下。”陆宝诚说:“别,关键时刻要沉住气,不要心慌。”

  深夜两点钟,陆志浩很疲劳地来到干明沟凹部,没说什么情况,对三位说,你们赶快起来跟我走。在漆黑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互相低声叫呼。陈永新问:“队长现在去哪?”陆志浩说:“找人家睡觉。”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那不能去远了。就近找一家吧。”陆志浩考虑已后半夜,再不睡要天亮了。

  于是插到一家宅上,陆志浩在张发元家大门上轻轻敲了几下,屋里有人喊:“谁啊?”陆志浩说:“我,陆志浩。”屋里支支吾吾了好一会才出来开门。刘雪清贴着陆宝诚耳朵说:“我好像听到有人从后门里出去。”陆宝诚一把拉住刘雪清,同时拔枪到屋后察看。后面黑呼呼一片啥也没看到,只听到麦穗被风吹得沙沙响。张发元家老小4人挤到一张大宽柜上。陆志浩安排三个队员睡一张花板床上。三人一致要求队长一同挤挤。陆志浩说:“我到路南找个地方。放心吧,就隔一条横路,互相能照顾到。”于是转身走了。张发元家床上3个队员,没脱衣服,把武器压枕头底下,开始睡了。陆志浩为了队员们得到休息,自己到路南黄老汉家随便找个地方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周围农民下田干活了。飞虎队队员睡得晚,还在熟睡。路南黄老汉家陆志浩早早起床。当他一打开门时,发现东南方向100多米处,约有敌一个班的兵力以散开队形向陆志浩住宿地围攻过来。尖兵已抵近住房角。敌指挥员急促地喊:“注意小竹林!注意小竹林!”

  陆志浩听不到路北三队员有动静,明白他们还不知有敌情。为了战友们的安全,他果断地冲出屋外,向敌人连打两枪。敌人听到突然枪响,心慌意乱,个个就地卧倒,没一人敢往前冲。陆志浩乘机沿西明沟向西南方向转移,把敌人注意力吸引过来,给路北三个战友转移的机会。

  突然的枪声,把三队员从梦中惊醒,立即进入战斗状态,个个将子弹上膛,打开保险。就在三人要冲出去时,主家却把两臂一伸挡在门口不让出去,说敌人就在前屋,太危险了。刘雪清端起汤姆快机,用肩把主家顶开,顺手拉开门,第一个冲出屋,没见到有敌人,只听到西南方向枪声激烈,三人一前一后往东北方向跑。由于有路南黄老汉家三间茅屋挡住视线,敌人没发现三队员行动。三队员一口气向东北方向撤退,穿过竹园,进入一块开阔地时被西南方向敌人发觉了。有一敌人喊,新四军在那边。于是敌以一部兵力向三人追去。三人拼命往北跑,刘雪清喊:“跑不动了。”陆宝诚这才想到刘雪清提的是汤姆式快机,很重。他回过来接过刘雪清手中机枪,又冲到前头。此刻离敌有200多米,正是敌步机枪有效射程内,敌人一齐向三人开火,子弹从他们耳边,头皮擦过,身后尘土飞扬。三人跑过北横河小桥进入黄家埭后,敌集中兵力火力包围陆志浩。 

  陆志浩已击毙了两个敌兵,敌班长端起机枪向陆志浩射击。“突突突!突突突!”陆志浩不幸被打中右大腿。他用牙在衣襟下边撕下布条,迅速扎住动脉,然后利用麦苗作掩护向西边一块坟地爬去。敌班长端着机枪指挥剩下的八九个兵,拉网式包围陆志浩。嘴里喊:“陆志浩你跑不掉了,快缴枪投降吧!”陆志浩听到东北方向有密集枪声,知道战友们已脱险了。他把驳壳枪举起,诈降。当敌班长去缴陆志浩枪时,陆志浩扣动扳机,连打了数枪,当场击毙了敌班长及两个敌人。最后子弹打光了,他把驳壳枪拆散掷掉。激怒的敌人疯狂地集中火力向陆志浩齐射。最后,陆志浩身中28颗子弹而光荣牺牲。

  敌人将陆志浩遗体带到川港据点。还乡团团长宋声康验尸后哈哈大笑,陆志浩啊陆志浩,你杀了我多少兄弟,从1943年开始咱俩就干上了。抗战虽然国共合作,但鸡皮鸭皮从来没沾在一起过。咱俩各为其主,信仰不同,一直斗得没完没了,今天你落到我手,洪福齐天。他在电话里向南通守军司令报告:飞虎队长陆志浩被我打死了。南通敌司令喜出望外,命他赶快把陆志浩尸体送到南通来邀功。

  在骑岸一带活动的新四军独立营营长周应祥接到上级指令,派他速到川港据点来夺回陆志浩遗体。一场生死争夺陆志浩遗体战,在川港展开了激烈的较量。我军在新四军独立营周应祥亲自率领下,像铁桶般地包围了敌据点,又派保长去据点送信,告敌方送出陆志浩遗体,我们撤兵,否则炸平据点。宋声康认为陆志浩遗体已腐烂,无法运送南通,只得同意把陆志浩遗体交家属处理。

  在如东避难的陆志浩父亲赶回老家,运回烈士遗体,清洗时数了数陆志浩身上共有28个枪眼,肠子都出来了,他老泪纵横,用棉花把窟窿堵上,然后按沙地风俗下葬,入土为安。老百姓含泪送陆志浩最后一程。

  陆志浩牺牲了,他的战友们踏着烈士的血迹继续战斗,与敌人作殊死的战斗,直至革命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