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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比醉在乡愁里  ——郁家老宅破产录

作者: 来源: 发布时间:2021年03月14日 点击数:

  □ 郁志发

  海门三星永富村一座小小宅院,是我出生之血地,她的兴旺、衰败、再生,见证时代的一路前行。

  ——题记

  苏州一中学友、加拿大籍华人江怡穗教授告诉我:“乡愁是对童年、故乡的留恋,是生活过的历史场景留下的深刻记忆。”对我而言,乡愁存在于祖宅的变幻之中。

  祖宅立过微功

  清道光四年(1824)二代高祖郁龢桐落成公堂屋谓“积善堂”,又经三四代人的艰辛创业,上世纪30年代形成三进二场心的郁家老宅,成为闻名四乡的大宅子。从郁氏宗谱宅型图获知,其形状非常奇特,西出路在西南宅角,东出路却在半腰,从中间场心沿草房1通过东宅沟梢向东。犹似一柄手枪,草房1是手枪的板机。

  1943年父亲参加了共产党,我家成为地下交通站,上海来的革命者必打听郁家老宅,从此地辗转去盐城解放区。还乡团头子范成玉要烧毀我家的房子,族里老者去求救:“烧了一家,全宅之危。”最终将祖父抓去出了巨款才放回。国共对垒之际,启海警卫团、通海独立营常驻扎于此,积善堂上空架起天线,场心里战士们玩击鼓传花的游戏。1947年初夏,张元圣连长阻击老坝来的顽军,在杨木桥头被敌击中,背到我家时不幸牺牲,用我祖母的一条棉被包着抬走了。流淌在地上的血迹如国旗上的点点红星,至今历历在目。

  破产从此开始

  政权更迭之后郁家老宅渐入破产程序,领跑者老二房五代传人郁宰堂同旧势力一番较量,拆去积善堂西隔壁老屋,为长子在东土窕 里盖新房。他的三个孙子于上世纪之末各自造起楼房,虽归益民村所辖,却是一河之隔,与老宅仍保持紧密的人情链接。

  宰堂公第一个搬出之后,郁家老宅拆迁之势锐不可挡。上世纪60年代,积善堂东隔壁大房后人冲郎,迁出老宅在横沟之南加盖住房。有人提出:“西边早拆了,现在东边也拆,不如将公堂屋也拆掉。”经族人公议,拆下所有建材按老三份后人均分。拆除时发现屋脊内藏着不知其数小泥人,神像多变,栩栩如生。这些小泥人,是当年建房时泥水匠遵照鲁班先师的规定,用抓阄的办法安放进去的。冲郎长子郁启明在上海谋业,年老之时回乡定居,2002年在一代高祖郁鼎昌创业的茅屋之地盖了三层住宅楼。

  家家都有故事

  郁家老宅的内拆外建户户都有不同的故事。无论故事是否精彩,都会勾起记忆、关乎当下、憧憬未来。

  农工结合家庭率先迁出老宅。建国之初海门有一俗语“嫁丫头挑公家人”。三房后人郁汉文为邮电通讯建立奇功,评为上海劳模受到陈毅市长接见,是家族里获最高奖赏之人,其妻将住屋卖掉全家迁居上海。丢掉祖屋也有不称心之处,女儿回乡插队租住他人之屋,清明扫墓借住亲戚之家。二房后人郁彦成是上海电表厂技师,奉国家之命援建罗马尼亚电表厂。他将三间平房搬到横沟南成六间,退休后在村里办厂成为富起来的新闻人物,两个儿子将六间平房建成两座楼房。

  穿堂之争富有戏剧情节。九尺穿堂屋是公共通道,却是老三房郁文孝独盖。文孝大儿子过继给大房,其后人征西是文孝嫡孙,为争遗产将官司打到慈禧那里,因朝代更迭虽赢却未执行。征西之子成郎提出:“当年没有分得三房财产,今日穿堂之料不能全宅均分,应归我所有。”老二房无人反对,文孝后人成份之高虽不满却不应声。成郎与长兄小星平分拆下之料,各自将老屋迁出去盖成新屋。成郎之子兆其是烧砖师傅,成为郁家第一位建楼之人。

  孤儿后代励志的故事甚为感人。郁彦宾是孤儿,由我祖父证婚娶倪氏,倪氏去世后,续倪家二姐为妻,共生养7位男女,依靠祖传之地日子过得紧巴巴,大翻身还是靠了儿子们。倪家大姐所生长子聪宝小学毕业去舅舅的中药店当学徒,他竟成为有名的药剂师,政策放宽之际自营药店,2007年在横沟沿资助两个儿子各造一座大楼。倪家二姐所生三子新聪成家之后,每年的结余不存银行而用于购买砖瓦,累积二十年之辛劳,与同父异母之兄同时起步盖大楼,节省建材涨价之费5万元,还协助四弟云聪也盖了连体楼房。倏忽之间马路旁立起4座大楼引起路人惊异的眼光。

  造楼者多属叠石桥效应的发财人群。国际家纺城造就成千商贾精英,富了苏中平原千万沙地人家庭。现今小星两位孙子住进了高楼;三房后人建和是牙医也在西土窕 里造楼;八代传人郁峰靠一台缝纫机聚集财富最后盖楼,成为郁家老宅末座楼房的主人。

  15:5:1“一”有情

  仔细一算郁家老宅有15座大楼,早年宅基之上只占5座,还存“一”排平房是笔者的祖居。15之数显示郁氏族人的富有,东洲后人的昌盛,可作不破不立之解;“一”之存在,游子与血地的链接,桑梓之地是我守护一生的乡愁,虽不值钱却有太多的故事。

  建于19世纪之末三间瓦房一间草房,笔者在此度过12个寒暑岁月。范成玉没有烧我祖屋却使家道中落,1956年农历初一发生大火将草房化为灰烬,祖父在原地盖了小草房假于度日,30年之后再次烧毁草房,继祖母葬身火海,瓦房严重损坏,加上年久失修,又破又漏,直有坍塌之险。1991年以父亲离休定居之理、本人为家乡工业有功为由,三星乡党政会议研究、副县长曹建平同意后进行了翻建。

  父母故去,祖屋无人居住而渐为荒凉,成为近邻废物堆积之地,养鸡放羊之处。面对族人高大楼群,脑中一个责问跳了出来:“我不是穷得嗒嗒响,为何我的祖传之屋灰溜溜而使先人蒙羞呢?”父亲留下遗愿:“老宅不拆、不倒、不送、不卖。”在中屋甍板之上书下家训:“爱故乡,忠祖国,孝父母,拜列祖。”这是我守护乡愁的精神之源,为此十年之内进行了10次修整,出万元之金修筑300米水泥马路,以求永固永存。

  难比醉在乡愁里

  祖屋值钱之物勿是现代设备而是父母的老式婚床,我诞于这顶老式亚麻布帐子之内,那是永恒的纪念。

  2013年11月七代传人郁正新致短信于我:“你的平房作为郁氏宗谱公示厅,才是最合适的纪念。”翌年6月,他出资复制180年之前郁家老宅《积善堂》牌匾。上述两项迭加,提高了我祖屋的身价。我无高楼传承子孙,却有一部郁氏宗谱存于祖宅之内,将祖屋献给了整个郁氏家族。现今,我的祖屋中厅,用八代传人郁丹凤话说:“北京的大伯伯,把老屋布置得像展览馆似的。”也引起族内族外高度关注!

  歌唱家郁钧剑曾为故乡的《海门日报》读者题词:人生得意千百回,难比醉在乡音里。仿其作为本文结语:人生得意千百回,难比醉在乡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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