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龙水

入夏后的一个月里，大姐老宅院里那棵老桑树上熟透的桑葚簌簌坠落，零落一地，恰好应了那句“殷红莫问何因染，桑果铺成满地诗”。

五十年前，大姐二女儿降生那日，老屋东侧的泥土里，一株细小桑苗悄然破土，倔强生长。寥寥数年，便长成挺拔笔直的大树。往后每到桑葚成熟时节，两个女儿总能独享这份天然水果的清甜。心存善意的大姐总是轻轻采下一串串黑色油亮的桑葚，送给左邻右舍分享。二十余年后，大姐举家迁居海门，就此远离了老屋，那棵大树也成了孤家寡人。

八年前，老屋因年久失修，摇摇欲坠，按照大姐的意见，我和大哥请来泥木工，买来建筑材料，重新将三间老屋整修一新。远远望去，新房东侧，那棵参天大树愈发显得亭亭玉立、生机盎然。更让人惊叹的是，大树顶端的枝丫间，有一只巨大的鸟窝，成群的喜鹊在这里栖息繁衍，生生不息。

时光飞逝，岁月如歌。刚出土时，不到一拃高的桑苗，如今已有数丈之高，树干粗近七八十厘米，繁茂树冠撑开如凌空巨伞，遒劲枝丫斜刺天空。其中一根粗壮树干，已然探到了邻家屋顶。早年定居海门的大姐，在桑葚产果期常抽空回乡，清扫满地落果，我与妻子常在一旁，搭手相助。近些年，大姐年事已高，往返路远，已然不便回乡打理满地桑葚。如不及时清理，不仅影响邻里关系，而且坠落的桑葚腐烂发霉，院子将成为蚊蝇的繁衍之地。看着大姐焦虑的目光，我与妻子毫不犹豫地接过了为期一月的清扫桑葚的重任。

每天中午，下班归家的我便带着扫把、畚箕，骑车载着妻子直奔老宅。妻子顶着烈日，俯身一扫把一扫把地扫拢遍地桑葚，装进袋中，以便投放至垃圾桶。我随之拎来清水，冲刷地面落下的紫渍。每次，我们都干得汗流浃背。倘若我因故没有归家，妻子便一人扛下所有活计。桑葚朝落午扫，一日不曾懈怠。

虽说每年夏季，从这棵巨桑上坠落的桑葚足有数百斤，然而皆因我们日日清扫、次次冲刷，老宅东侧的路面始终保持洁净干爽、面目一新，就连蚊蝇也难觅踪影。偶然回乡的大姐见状，满心动容。

姐弟之情，如同手足。能替大姐分担一桩力所能及的小事，免去她心头牵挂，让远居在外的她安然舒心、安享晚年，便是我与妻子的最质朴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