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窄窄的田埂，远远看见余东镇启勇村党总支书记虞新超蹲在蚕豆田里。他脸晒得黝黑，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已湿透。身后十多名村民正弯腰忙碌着，采的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青蚕豆，而是干透了的干蚕豆。

这位晒得黝黑的村书记，心里装着一本与众不同的“亏本账”。

“青的能卖钱，我却要留干的”

“虞书记，这田里大家都在忙啥呢？”记者走上前。

“采干蚕豆。”虞新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个回答让记者有些意外。在海门农村，蚕豆一般都是趁着豆荚青绿时采下来卖鲜货，价格好、不愁销。怎么到了启勇村，偏偏要等它干透了才采？

“干蚕豆是派什么用场？”

“留做豆种的。”虞新超弯腰从豆秆上摘下一根豆荚，用力一掰，里面滚出几颗饱满圆润的干蚕豆，在阳光下泛着淡黄的光泽。他把豆子摊在掌心里递到记者面前，“这个品种是从沿江农科所引进的，叫通青1号。豆荚大、颗粒饱满，产量也高。本来今年完全可以卖青蚕豆，能卖个好价钱。但我想明年推广给更多的村民，让大家一起种，所以现在都留着做种了。”

说起来轻描淡写，但这笔账记者帮他算了一下：按照今年行情，这个新品种如果全部卖青蚕豆，每亩能收2500到3000斤，收益相当可观。但留种做干蚕豆，亩产只有500斤左右，收入直接砍掉一大截。

“每亩大概亏1000块钱。”虞新超语气平静，“去年我种了50亩，人工、种子、肥料加起来，亏了5万块钱。”

“亏的是我自己的，但实惠是大家的”

5万块，对于一名村干部来说不是个小数目。记者问他：“这个亏的钱，是亏在村集体账上吗？”

“不，合作社是我自己掏钱注册的，亏也是亏我个人的。”虞新超摆了摆手。

启勇村是个纯农业村，没有企业，也没有建设用地。2023年虞新超刚到村里任职时，村账上几乎没钱。他想带着村民发展产业，又担心村集体承担风险，索性自己拿钱出来，以个人名义注册了一家农业合作社。“我注册合作社，初衷肯定不是为了挣钱。就是想自己先种，种好了示范给老百姓看。”

这个“示范”没有白做。记者在村里遇到了正在田边歇脚的村民张大姐，她听说记者是来采访虞书记的，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我家两亩地种蚕豆，原来用老种子，一亩只能收千把斤。用了虞书记推荐的种子，一亩收了2100多斤，产量翻了一番！”张大姐笑得合不拢嘴，“收入提高了，日子也好过了。”

记者问她对虞新超怎么看，她立即竖起大拇指说：“他这个人，年纪轻轻的，勤恳苦劳，又要管村里，又要管这么多田，蛮辛苦的，肯吃苦！”

从蚕豆田里出来，虞新超又领着记者拐进了旁边的瓜地。种瓜的何老板正忙着采摘，见到虞新超来了，连忙迎上来：“这个品种叫台湾美浓，是虞书记推荐给我们的，最甜最脆，市场反响很好。他还在抖音上帮我们推销，卖得不错。”

“粉丝不多不要紧，慢慢来总会雨后见彩虹”

虞新超掏出手机，向记者展示他的抖音账号——“通农铺子”。记者看了一眼，粉丝不到两千，作品也不算多，但每一条都拍得很认真，从蚕豆到甜瓜，从田间管理到采摘收获，原汁原味。

记者给他算了一笔账：合作社亏钱，自己承包的50亩地亏钱，帮村民带货眼下也赚不到什么钱。前前后后算下来，这两年已搭进去不少。图啥？

“万事开头难嘛。”虞新超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沉稳起来，“今年我比去年亏得少了，经验也在一点点积累。现在搞乡村振兴，每个村都需要有人带头闯、带头试，不能光坐在办公室里喊口号。我就想先把好的品种引进来、自己先种出来，老百姓看到了实惠，自然愿意跟着种。到时候我再帮他们找销路、统一管理，村集体也能从中分到收益。”

采访结束，记者问他下一步怎么打算。他说：“继续种好地，继续做好线上推广，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启勇村的特色农副产品。引进好的品种，带领大家一起种。”

这话不华丽，甚至有些笨拙。但正是这份笨拙，让人看到了乡村振兴最需要的底色——有人愿意先亏，有人愿意先干，有人愿意把自己晒得黝黑，只为给乡亲们蹚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