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祖斌
那次坐高铁去北京参加培训,一路上邂逅了几位邻座。
我乘车的站点是南通西站,那是这趟高铁的第二站。刚上车时,我座位旁已经坐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小伙子。放妥行李落座后,我习惯性地和他攀谈几句,问他是不是也坐到终点站。他说中途会在徐州下车,见他正专心刷着抖音,我便不再打扰,安静地坐了下来。
我泡了一杯热茶,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本书静静翻阅,享受着这段旅途的惬意时光。身旁的小伙子刷着抖音,手机里的声音时高时低,偶尔还会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几次转头看向他,想示意他把音量调小些,可他要么没能领会我的意思,要么就是根本不在意。
阅读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两个多小时就悄然流逝,徐州东站很快就到了。小伙子起身拿行李准备下车时,忽然转头对我说:“叔叔,我到啦,准备下车了,再见!”这声意外的招呼,一句简单的道别,竟让我先前对他的那点反感瞬间烟消云散,心底反而生出几分好感。
徐州东站到了,上来一家四口——一对小夫妻、一个孩子,还有一位老奶奶。男的在我身边落座,祖孙三人则坐在过道对面。看模样,老奶奶应该是那位男士的母亲。那个两三岁的小男孩格外好动,一会儿让妈妈或奶奶牵着,在过道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捧着零食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晃到他爸爸身边,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我。
列车又驶过两三站,许是玩闹得累了,小男孩在座位上睡着了。车厢里的喧嚣淡了几分,那位女士和老奶奶的谈笑声,便一阵一阵飘进我的耳朵。两人正聊起女士学车的经历,说起练车时的手忙脚乱,考试前的辗转难眠,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看她们聊得热络模样,那股子亲昵自在劲儿,倒不像是拘谨的婆媳,反倒更像无话不谈的母女。难道,她们本来就是一对母女?
“旁边那位老人家,是你母亲还是岳母?”我忍不住开口问邻座的男士。“是我妈呀,怎么了?”男士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答道。“瞧她俩聊得那热乎劲儿,一点儿不像婆媳,反倒跟母女似的!”男士听罢,朝我爽朗地笑了笑。
老奶奶听见我们对话,转过头来搭话:“我哪有福气生出这么漂亮的闺女哟!不过啊,我这儿媳妇,和我跟亲闺女一样亲!”一旁的女士也笑着点头,说她们俩出门,经常会被外人认成是母女。后来,听他们闲聊才知道,老奶奶是位退休的高中物理老师,这次是一家人陪着儿媳,送她到北京的新单位报到呢。
那次旅途里,还有一位二十出头的姑娘让我印象很深。她算不上我的邻座,座位大概在我身后两三排。我记不清她是从哪一站上车的,只记得她刚踏入车厢,就冲着自己的座位与旁人起了争执,直言对方占了她的位置。
原来在姑娘上车前,这个空位正好被几位旅客占了,他们凑在一块打牌。姑娘发现座位被占后,当场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不满。那几位旅客见状,连忙赔着笑提出和她换座,可她一口回绝了,还直接找来了列车乘警。
后来,她又向乘警表示,自己继续坐在那片区域会觉得不安全。最终,乘警帮她协调换到了另一节车厢的座位,这场小小的风波才算平息。
列车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景从江南的水乡田野,渐渐换成了华北平原的开阔坦荡。抵达北京南站时,已是暮色四合。回想这一路,偶遇的人、细碎的事,都像车窗上掠过的光影,短暂却鲜活。那个刷抖音的小伙子,那对亲如母女的婆媳,还有那个坚持要回自己座位的姑娘,各有各的模样,各有各的故事。
一趟高铁,载的不只是赶路的人,还有满车厢的烟火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