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忠
我高中时代的母校麒麟中学,是一所乡村中学,距离麒麟集镇尚有三里。它虽隐于阡陌郊野,却是一所底蕴深厚的百年老校。在那个年代,能够走进麒中读书,是无数乡下少年心心念念的向往,而我,便是那份幸运的获得者。
学校地处偏僻乡隅,校园格外开阔舒展。十余排校舍整齐地一字排开,从校门直至深处的食堂,绵延有一里。校舍多为质朴的平房,唯有荷花池北侧,矗立着两幢两层的宿舍楼。我们的教室,便在荷花池的南岸。
校园里常年涌动着青春活力——操场上,总也不曾落幕的球赛,呐喊声随风飘荡;墙报栏上,密密麻麻抄满警句与格言,笔墨之间尽是少年抱负。夹着课本匆匆来去的老师,潮水般涌进涌出的莘莘学子,读书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池荷风漫过校舍,岁岁年年,留存下我们滚烫的少年时光。
记忆中,印象最深的要数我的班主任陆柏青老师。已过不惑之年的他,脸上总挂着微笑,即使是批评学生时,也总是那样笑着。但不知为什么,大家对他有一种敬畏感。任你再调皮的学生,面对他的微笑,似乎都吃不住劲。那天,教我们语文的陆老师来监考,前桌的同学悄悄翻开了课桌抽屉里的课本。这自然未能逃过陆老师的眼睛,他慢慢踱过去,走到那名同学跟前,弯下腰轻轻把课本往里推了推。这名同学心慌地抬起头,看到陆老师正微笑着朝他摇摇头,似乎在说,这样做不好!陆老师微笑着走开了,同学却再也没有勇气打开课本。事实也许正是这样,一些当时看来最寻常不过的细节,一个慈祥的笑,一句打动心弦的话,一次表扬,一回家访,一篇作文上几行鼓励的批语,乃至一顿批评……奇迹般地唤醒着一个个孩子的自尊心和自信心。
记得母校八十周年校庆时收到母校的信,让我们这些老校友给母校写些什么,一段难忘的经历,一名可爱的老师,或是一封信、一段寄语。我沉思了许久,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推辞。一切都可以忘记,唯有母校不能忘怀。
是的,我永远忘不掉我的中学时代,永远忘不掉陆柏青老师。那回,他骑车摔伤了腿,晚自习时他破例没有来教室辅导。下课后,我和几个同学去看望他。我们兴冲冲地来到他寝室门口,屋里亮着灯,却没有一丝声响。透过玻璃窗,我们看到这样一个情景:拖着伤腿的他,正伏案批改作文。大概是时间太长了,他咬紧牙关,轻轻把伤腿挪了挪,又用手捶着膝盖。灯光下,他那深深的额纹,还有那双握粉笔的手,犹如一尊石刻,永远铭刻在我记忆的屏幕上。
许多年后的今天,成年人的生活体验也许淡化了往昔的偶像,但陆老师孜孜不倦、甘当园丁的奉献精神一直在激励着我。尤其使我难忘的是毕业离校的那一天,他在教室里作最后的讲演:“大家就要告别中学时代了,相见时难别亦难。从今天以后,我们大家再也不能像今天这样欢聚一堂了,希望你们记住母校的嘱托。我等待着你们成功的喜讯……”他的声音有点哽咽了,我的眼眶湿润了。
岁月匆匆,一晃五十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陆老师现在何方,可以告慰他的是我没有辜负母校的嘱托。无论在艰苦紧张的军营,还是在金陵古城的高等学府,我都执着地追求着生活的真谛和人生的理想。结合工作,发表了数百万字的新闻和文学作品,出版了散文集《遥远的思念》《乡愁何处》《岁月入长歌》,报告文学集《蓝剑》《世界空战秘闻》等十几部专著,有数十件作品在全国、全军及省市获奖;还分别被中国散文学会、江苏作家协会、江苏杂文学会吸收为会员。
我把那难忘的往事、无边的眷恋,寄给了母校和那些未曾谋面的校友。还捎去了一片真挚的希冀:珍惜吧!中学生时代,珍惜吧!母校的日日夜夜。明天也许很好,而今天弥足珍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