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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等了我很久的信

作者: 来源: 发布时间:2026年09月05日 点击数:

 施竹君

当微风再次拂过弘謇园的红山茶,校史馆玻璃柜里那张泛黄的试卷,穿过数十载的光阴,摇曳在每名海中学子的眼前,久久挥之不去。这次,我只想写我在海中的第四年,用偷出的一点点时光,拼凑出独属于我的青春。

我从初中开始翻开了我与海中结缘的第一页。记得开学那天,我从桌肚里找到一封信,普通的牛皮纸上印着一颗小小的银杏树,打开来是一张信纸。纸被折了四折,折痕处有些毛边,似乎被人拿出来看过很多次。开头的字工工整整,可越往后越急,像是有很多话堵在笔尖,一不小心就来不及。没有想象中的大道理,有的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结尾处有一小块水渍印,洇开了几个字印。我对着光认了很久,才认出那是“别害怕”。

或许是那位学姐写哭了吧。

那张信纸被我折了又展,展了又折,最后夹进了日记本的第一页。后来的四年里,我搬过四次教室,换过数不清的座位,但那封信一直在。难过的时候翻出来看看,开心的时候也翻出来看看——信的最后一句是:“等你成了学姐,别忘了也写一封。”

我曾无数次想过,如果这封信让我写,我会写些什么。时过境迁,那些被试卷塞满的空白,我已有些遗忘,但仍然会想念我一路走来的印迹。我想念的根本就不是苦痛,而是那些闪着光的缝隙。我想写海中,我却不能只写海中。我要写课间透过窗户听见稚鸟的啁啾,看沐浴在阳光下的狸猫放松地伸着懒腰;要写下午五点半的斜阳,轻轻落在食堂桌椅上的光影,那层橘光下食堂阿姨永远热情的微笑;要写那次运动会,我冲过终点线的一瞬,收到的扑面而来的关怀;要写我站在学校的花树下,同伴按下相机快门的一刹那……涌入回忆的太多太多,我无法挥笔写尽。可人真正在乎的就是这点瞬间,是他们构筑起了我精神的轮廓。也许人生中输赢并没有想象中这么重要,重要的是在这里,永远有人陪你走到底。海中给予我的,太多了。多到我不知从何说起,多到每次想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它不是轰轰烈烈的大事,而是那些细碎的、闪着光的瞬间,就像弘謇园旁的银杏叶,一片一片落下来,铺满了四年的路。我踩着它们走过来,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

如今,我也是能给学弟学妹留信的人了。我展开精致的信纸,写了三遍开头,都撕掉了。我忽然明白,当年那位学姐为什么写了一半会哭,不是伤心,是想说的话太多,怕写不完,更怕写不好。我换了一张新的信纸,这次不着急。

窗外的树叶刚好落了一片,贴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停了两秒,又滑下去了。我盯着它,突然想起四年前自己收到的那封信——学姐有没有也看着这样的落叶?她是在哪个位置写的?是晚自习,还是像我一样,一个中午就这样慢慢地写?

笔尖落在纸上,第一行字歪了。我划掉,重写。

写给谁呢?我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是男生还是女生,不知道他会是在春天还是秋天打开这封信。但我知道,他会和我一样,刚来的时候在食堂找不到路,第一次月考慌到手心出汗,也会在某一天,突然觉得海中好像没那么大、没那么陌生了。我终于写下一行行字: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和我一样。

别怕。

会好的。

时间很快,快到你想抓都抓不住,但你会记住这里的每一道光。”

然后就像开了闸。食堂、操场、晚自习、那个帮过我的人、那次哭过的考试……我把四年里所有想说的话,都塞进这几页纸里。写到后来,字已经顾不上好不好看了,只想让那个打开信封的人知道:有人在这里,认认真真地,等过你。原来学姐说得对。不是怕写不好,是怕这份好,他收不到。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突然想到1912年,那时,师山书院的学子们是不是也会写信?那时候没有电话,没有网络,一封信要走很多天,但有些精神内核大概是一样的——想告诉每一个海中人:别怕,我走过来了,你也可以。曾经的他们扛起了民族存亡的脊梁。留给我们的,是如今的民族伟大复兴,国家富强的时代大任。

我把自己写的信折好,封进信封。贴封口的一瞬,我觉得我不只是我,而是每一个曾经写过信、收过信的海中人。1912年这里种下一棵树,现在我懂了,我们每个海中人都是树上的一片叶子,风来了会响,雨来了会痛,但根在,树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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