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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豆鱼冻

作者: 来源: 发布时间:2026年06月21日 点击数:

进了腊月后的一个晚上,在街上做水产生意的侄女送来好些活蹦乱跳的小鲫鱼。窗外寒风呼啸,我提议做上一道黄豆鱼冻,妻子欣然应和。她系上围裙,麻利地拿刀剖鱼刮鳞和清洗。我也没歇着,找出一把粗黄豆,洗净后入锅慢煮,待豆子绵软,豆香扑鼻时,妻子已把鱼收拾干净,放至灶边。她切好姜葱和干辣椒,热锅冷油撒少许盐,待油温升高,冒出丝丝青烟时,她用铲刀将油盐匀抹锅边防粘,紧随着 “嗞啦”一声,小鱼滑入锅中,“滋滋”响成一片时,她不紧不慢轻颠慢煎,直至两面金黄。

望着她娴熟的动作,母亲烧冻豆的往事陡然浮现。小时候,临近春节,生产队分鱼,母亲把大鱼洗净后,吊在屋檐下留着过年,深谙母亲不易的我最盼的便是烧一碗鱼冻吃。知儿莫若母,看着我流着口水的馋样,母亲剁下鲢鱼头尾,又找出留着过年磨豆腐的上好黄豆,将豆子煮烂备用。

寒夜料峭,母亲在土灶旁忙碌——锅内没入汤汁的鱼头鱼尾“咕噜咕噜”,待鱼肉鱼骨在浓稠的酱汁中慢炖析出胶质时,母亲迅速把煮软的黄豆倒入鱼汤,让胖胖的豆子与浓稠的汤汁水乳交融。灶膛内的柴火渐渐暗淡,锅里的汤汁煮得又浓又稠。那一夜,时光仿佛放缓,次日天未放亮,已等得急不可耐的我便冲入厨房,筷子闪电般直戳那碗晶莹的鱼冻。软嫩弹牙的冻块入口即化,凉丝丝的鲜美溢满舌尖,连玉米粥也染上了鲜香;夹起几粒油亮的黄豆,送入口中,那浸润着鱼肉汤汁的豆子,软烂鲜香、回味无穷;更有那滑溜溜、香喷喷的鱼肉,柔弱无骨,直抵喉咙。就连那被炖得分崩离析的鱼骨,我也吮得有滋有味,不舍丢弃……

“冻豆煮好了。”妻子的喊声拉回了思绪。抬头一看,三大盆琥珀色的鱼豆汤,鲜香四溢,端至灶边。“明早就能吃冻豆啦。”妻子笑得像个孩子,眼神里满是期待。袅袅热气里,我忽然懂得,所谓家的味道,不是山珍海味,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用寻常的烟火煮就了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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