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继东

通东人（俗称江北人）在对外交往中，倾向于说“沙里话”，而少说自己的“江北话”，这是当地的一种习惯。这背后是地理变迁、经济发展、社会心理和实用考量等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江北话”也叫通东话，它主要分布在通州区东部、如东县东部、海门区北部及启东市北部的狭长地带。其使用者是五代及明初从常州一带迁来的江南移民后裔，本质是吴语，却被贴上了“江北”标签。

“沙里话”也叫沙地话，主要分布在海门中南部、启东大部，由明清时期从崇明等地迁来的移民带来。

“江北”这个称呼源于独特的地理历史。几百年前，现在的通东地区位于长江北岸，而海门、启东中南部所在的沙地当时还是江中沙洲。后来沙洲与北岸连接成陆，但沙地人仍习惯称更北的通东人为“江北人”，其方言就成了“江北话”。这本身是一个基于历史江岸位置的中性描述，但在后续发展中，却可能被附加了不同的社会认知。

通东人在特定场合选择使用沙地话，是理性与情感交织下的复杂选择。

地理隔离造成的“江北”标签，是双方认知差异的起点。沙地成陆较晚，其移民到来也晚于通东的先民。这种先后顺序和地理上的“北”与“南”之分，固化了“江北”与“沙地”的身份区分，为方言赋予了超越语言学的地域身份色彩。

近现代以来，尤其是改革开放后，海门、启东中南部的沙地地区因临近上海，在经济发展上更具活力，沙地话也随之被视为更有“市场”和“声望”的方言。当通东人前往这些区域办事、经商时，使用沙地话能更顺畅地融入当地的社会网络，减少沟通障碍和潜在的异地感。这是一种务实的交际策略。

在部分沙地人的认知里，“江北话”可能带有“土气”的刻板印象（通东话在当地确实有“老土话”的俗称）。虽然“江北”本无贬义，但在日常互动中，通东人（江北人）或许能感受到这种微妙的心理差异。为了避免可能的误解或轻慢，在对外交往时往往在语言上“换个频道”，偏向于使用更“通用”于当地经济文化中心的沙地话，也成为一种寻求平等交流的心理策略。

通东人在外选择说沙地话，其中有地理历史造就的标签惯性，有经济发展带来的语言声望变化，也有社会交际中的实用主义。这种现象生动地说明，方言的使用不仅是语言习惯，更是社会变迁、经济格局和群体心理的晴雨表。通东话作为古老的吴语分支，其生命力在内部社区依然蓬勃旺盛，世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