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尧年

日前,开车经过三厂镇一桥,见桥上刻着“三厂化肥厂桥”字样,顿觉十分亲切,毕竟曾经在化肥厂工作生活了二十多年。驻车后,我站在桥上眺望青龙河两岸,这里早没了昔日的喧嚣与繁忙,只有几只鸭子在水面拨波徜徉,河边有几个钓翁,原来的码头遗址也被长势茂盛的油菜、蚕豆等农作物淹没,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顿觉感慨万千······
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后期,在海门大地上有一家专业生产一种又白又细呈粉状的叫“碳酸氢铵”化肥的化工厂,这家工厂在当地家喻户晓。
那个年代,这家工厂生产出来的化肥十分畅销,产品均由县里有关部门按计划调拨到全县各供销社农资部门,再调拨到各公社生产大队至生产队,是当时农业生产急需的紧俏肥料物资。这家工厂的真正全称应该叫“海门化肥厂”,但因为这家工厂位于三厂镇北侧,紧挨着大生三厂的火车桥头,当地老百姓更习惯叫它“三厂化肥厂”。三厂化肥厂红过好一阵子。别说它生产出来的又白又细的化肥了,就是生产过程中产出的副产品——稀氨水,这种又刺眼鼻又臭的液体,也是当地农民求之不得的“香饽饽”。这种东西按一定比例的水稀释后施在庄稼上,肥力虽短但得力快。
记得我十七八岁那年,一个月明星稀之夜,我所在的四甲合兴大队的生产队长带着我们去三厂化肥厂装氨水。我们撑着罱泥船,一路听着轻轻的划水声和不时传来的水鸟叫声,沿着青龙河一路往南经合兴镇铁板洋桥,过龚家桥再一路往南经平山过常乐到三厂化肥厂。当小船快荡到化肥厂码头时,一弯冷月已西斜躲进了树梢,东天刚露出鱼肚白,不远处传来大生三厂的海螺声。我们以为去得很早了,但是到了那儿一看,还有比我们早到的,都在码头上排队等着装氨水呢。
后来,我到了海门化肥厂工作。那个年代,在化肥厂工作是令人羡慕的,因为它是国营企业,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好。
先看生活区:宽敞的水泥大道两边绿树成荫,有大礼堂;双职工居住有成排的家属大院,单身职工有成排的集体宿舍楼;吃饭有大小食堂;生活有需求找总务科;看病有医务室;孩子学前有幼托班;工会还配有图书阅览室、乒乓室、篮球场等等;工厂洗澡堂二十四小时免费开放,冷热水随便调;还有全天免费供应开水的老虎灶。
再看生产区:原料车间只见高大的石灰窑气派十足,一车车的石灰石经过此窑煅烧成一车车的石灰,再与煤炭结合,加工成碳化煤球提供给造气车间;造气车间设备轰鸣,蒸汽腾腾,罗茨鼓风机巨大的噪声震耳欲聋;不停燃烧的锅炉房后面高高的烟囱向蓝天吐着烟;合成车间外,合成塔、碳化塔、脱硫塔等高塔林立,大大小小的储存罐整齐排列,连接这些设备的不锈钢管、碳钢管等纵横交叉,车间内成排的压缩机发出的声响,使得操作工都要大声交流;碳化车间内,化肥码垛整齐、堆放规范,一眼望不到边,白色的编织袋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接着把目光移到位于工厂西侧青龙河边的装卸码头,那里更是一派繁忙:一艘艘装运化肥的水泥船按序停靠在指定水域,一包包化肥通过专门的输送带直接从厂区化肥方码地送到船上;那边又有一支装满煤炭的船队鸣着笛从远处驶来,浪花翻卷着冲刷两边的堤岸;不远处的原料装卸码头上,硕大的抓斗从船上抓起煤炭将一辆辆装卸车装满。驶往原料车间的路段有些崎岖不平,不时有煤块从车上落下,引得道路两旁专门拾荒拾煤的人争着去捡。
那时的三厂化肥厂,生产经营管理各方面成绩都名列南通地区同行业前茅,被南通地区各县的化肥厂敬称为“老大哥厂”,经常有兄弟厂前来学习取经。最佩服历任厂领导抓安全生产的那股狠劲,每天的安全生产调度会必开,三班倒交接时的安全生产交接更是重中之重。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化肥厂“两煤改一煤”取得成功,此举更是为全省小氮肥行业节能树立了标杆。
每到夜晚,整个工厂四周开始安静下来,码头上除了静静停着的、等待天亮装化肥和卸煤炭的船只外,只有造气车间罗茨鼓风机发出的噪声和减压阀减压放气发出的巨大叹气声划破宁静的夜空,这些声音与不远处大生三厂的钟声、海螺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三厂镇上空,奏响了那个年代特有的时代交响曲。
如今,随着社会经济飞速发展,三厂化肥厂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此地也早已“腾笼换鸟”,但当年在这块热土上发生的故事,永远深刻地铭记在我们这一代人心中,成了难以忘却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