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艺琳

早上八点起来，只见窗外是高高的白桦树林，在我生活的长江中下游是没有这个树种的。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首韩磊唱过的歌：高高的白桦林里有我的青春在流浪……一部电影里说，白桦树皮上的疤痕像人的眼睛，对于这一浪漫的解释，一看到白桦树，我就想在树皮上找眼睛。吃早饭时，发现其他人比我们来得更晚，许是前一天玩得太累了。早饭比昨好，大家说还要吃点肉再走，补充能量。

车行路不再是昨天的戈壁荒山，开始上盘山公路了，目标喀纳斯湖。一开始荒凉，但是逐渐看到山坡上有了牛羊，在悠闲吃草。渐渐多了帐篷、溪流、草甸、针叶林，真又是一番景象——和我原来的生活地区产生巨大的陌生感，并且是以美丽的形式，这就是旅游的核心价值吧。

山绿了起来，弧线也优美了起来。司机老梁说，这就是阿勒泰山脉。“阿勒泰”我默念着这个名字。山越来越高，越来越雄伟，沿途时有牲畜挡路，我问老梁压死了要赔吗？老梁说要赔的。同行的人问：那可以把压死的牲畜带走吗？老梁说，这里没人吃死牲畜，杀前还要祷告，所以你们在这里吃的牛羊肉尽管放心。宰杀牲畜前的祷告语是什么呢？我陷入沉思和想象。

到了进山点，又换乘了两次区间车，才到达真正的集散地点。听到的是异域语言，看到的是奇形怪状的文字，感觉确是来到了很远的远方。景点集散地人超多，抢了一个座位，吃了一碗所谓的在新疆的陕西羊肉泡馍，38块钱，肉少馍多，但很饱。

终于看到了喀纳斯湖，湖水似乎比天池的颜色更浓，呈松石绿，掩映在群山丛林间，蜿蜒而去。远看居然跟受污染的铜锈色水有点类似，但走近看非常清澈。这就是远观和近看的区别了——很多人、事物如果你想真的了解，除了远观还要近看。因有了之前对天池的惊叹，这次的惊叹就少了。

接下来目标观鱼台。我想，喀纳斯传说有湖怪，可能才命名为“观鱼”（鱼怪）吧。后经证实只是一群鱼，而非“一只怪”，这样的解释也许正确，但很无趣。很多人不懂，嘴里还念叨着“湖怪”——其实我也宁愿相信是有湖怪的！抬头看，通往观鱼台的台阶蜿蜒无尽，据说有一千两百多级。走走停停，一步一景，每次回望的喀纳斯湖，都会呈现不同的景观，就像人生的每一段。游客如织，小朋友在台阶上上蹿下跳，连滚带爬，刚才欢笑忽又哭哭啼啼——他们在这个台阶上，也领略了初步的人生苦乐。

气喘吁吁爬上了观鱼台，果然蓝天白云下群山间的喀纳斯湖非同凡响，俯瞰更觉湖水层次的差异，由近而远不时呈现着深浅浓淡的变化，天光云影的变化又影响了整个湖的氛围，有时清晰有时缥缈，似真似幻气象万千，什么是“气象”、什么是“万千”，这些词语我居然在喀纳斯湖得到了真正的领会。

到了最高赏景平台，一位游客在我旁边，中青年龄段，他凝望远方痴痴地出神——他影响了我，刚才一直在攀登、拍照、看人，哪有心思这样凝视远方。我也把目光投向了波光云影间，我首先要屏蔽掉内心的烦躁，然后是隔离开周围的喧闹，最后把所有的精神和注意力聚焦到看到的细节。我要用“一瞬”的努力抓住这眼前的“一瞬”，我要把思绪穿越到千万年前，我要还原这景色的无人烟状，我要能及时发现每段光影的跳动，我要能听到草际的虫吟捕捉到飞翔的翅翼，我要倾听这山川的沉默之语，我相信这一瞬间的体验超过了照片的清晰和永恒……

从观鱼台下来，转了两趟汽车，才到了喀纳斯湖湖边。站在观鱼台上，我就想就这样远观是否太单调，如能亲水就更好了。看来景点的设计是懂得游客心理的。一开始沿着湖边走，看到蓝天下喀纳斯湖水滔滔流去，走着走着居然可以下台阶用手掬水。水，乃天山之水，在这夏日手感也冰凉冰凉。水中有野鸭，就一只，还很小，但已足够增添野趣。水中有独石，石上有水鸫，也就一只，也很小，但已足够增添情趣。新疆的鸟，不像我所居住的长江中下游随处可见。这里常见的是天上孤独的老鹰，看到最多的是燕子，草地上有乌鸦，偶尔听到山上有山雀叫。

最无拘的还是孩童，跳到了水里放肆嬉戏，不管衫湿。也有小美女着时装临水各种摆拍，极尽对喀纳斯之水喜爱之情。往深处行走，时见有巨树卧水边，顿生原始苍凉。返回，其他人都走不动了，只有我们再次坐车出发，到达喀纳斯的“三湾”，也就是神仙湾、月亮湾、卧龙湾。我们也只在月亮湾逗留，从山上俯瞰峡谷间喀纳斯的弯道，果如月弧，也只能从远观的视角，才能看到完整的弧度。整个喀纳斯湖的行程，从远观、亲临再到远观，这样安排的变化是不是更符合审美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