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何天宇

推开通源新村一扇普通的居民家门，“叮叮叮”的清脆声响先撞进耳朵。南通市级非遗海门刻瓷代表性传承人施斌正伏在工作台前，右手持锤，左手握錾，有节奏地起落敲击。一旁的桌上摆放着他多年来的匠心之作：一个个人物肖像跃然白瓷盘上，连发丝、胡须、眉眼神态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这就是被称作“瓷器上的刺绣”的刻瓷技艺。以刀代笔，融合书法、绘画、雕刻等艺术形式，在瓷器表面錾刻纹饰，既有金石之刚劲，又有水墨之柔美。

一刀一錾续文脉

一把自制的小锤，数枚刀头各异的錾子，全凭敲击力度的精微变化，在坚脆的瓷器表面凿出大小各异、疏密有致的点阵。用点阵聚集排列展现线条的虚实粗细和面的浓淡黑白，令人物、山水、花草、诗赋在瓷器上呈现“触有手感，观有笔墨”的独特艺术效果，这便是传统刻瓷。

施斌与刻瓷的缘分，源于初中的一次偶然尝试。起初，他只是在瓷碗上雕刻些印记。“当时也不知道什么是非遗，家里传了碗上刻瓷的技艺，在瓷碗、瓷盘上錾刻姓名、纹路与简单图案。”施斌回忆。

施斌在书法与绘画上有一定功底，随着对文学艺术的愈发喜爱，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纹路錾刻，开始尝试难度更高的人物肖像创作。“瓷盘上刻画，首先要选好题材，画在盘子上，然后用錾子和锤子按照线条逐渐敲上去。”施斌说，人物雕刻中眼睛部位最关键，需要反复打磨，“因为眼睛特别能表现人物神态，眼部刻不好，人物就失了神采。”

毫厘间精雕细琢

刻瓷最难的地方，在于没有“回头路”。

常言道“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儿”，这句话道尽了刻瓷技艺的严苛与不易。“传统刻瓷精髓在于‘毫厘不差’。”施斌向记者介绍道，“瓷器的釉层仅有1毫米厚，且质地坚硬。雕刻时，必须精准控制锤击力度与刀法走向，稍有偏差，便会前功尽弃。”

“刻瓷之难，不在于刻，而在于收。”深耕刻瓷技艺五十余载，施斌深谙这门手艺的精髓——不仅是技法的比拼，更是功底与心性的双重考验，既要具备扎实的书画功底、精准的审美构图，更要拥有持之以恒的耐心和精益求精的匠心。

古稀之年守匠心

施斌为自己起了个别号“乡野堂主”。他表示，自己就是一名普通的民间艺人，生于乡土、长于乡野，在自己的一方天地，追求诗意的生活。

“天之生人也，与草木无异。若遗留一二有用事业，与草木同生，即不与草木同腐。”张謇先生的这句话，一直鼓励着他不断传承、弘扬和创新刻瓷技艺。作为南通地区为数不多的刻瓷技艺传承人，施斌深知肩上责任。

“传承非遗就是要不断学习与创新。”施斌虽已迈入古稀之年，却依旧保持着每日习字、作画、刻瓷的习惯，在坚守传统古法精髓同时，不断探索创新题材、优化雕刻技法，让传统刻瓷适配当代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