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冲

吃苦耐劳的海门人，在清乾隆以后，开发了原先是一片荒滩的海门。据史料记载，在清末民初有20万海门人沿海北迁，前往如东、大丰、射阳、阜宁等地垦荒，把苏北沿海开发成了美丽的绿洲。但是史料里没有海门人向南迁移垦荒的记载。那么事实上有没有海门人向南迁移垦荒呢？海门的一条歇后语揭开了这个谜，说明曾有大量海门人迁移到江南垦荒。

这条歇后语就是——常阴沙讨饭呒投路！

这话包含两层意思：一是说想去常阴沙开发是要辛苦付出的，想不劳而获（讨饭）是没有出路（呒投路）的；二是说已在常阴沙开发的人，在常阴沙讨饭（不劳而获）也无门（呒投路）。只有垦荒一条路可走！这条歇后语反映的是常阴沙开发的艰辛和苦难。

常阴沙在江南（现为张家港市的沿海部分），而这条歇后语既流传在海门，也在张家港的沿海一带流传，充分说明常阴沙的开发有大批海门人的身影。

张家港市原名沙洲县，建县于1962年，之前分属于常熟、江阴两县，1986年撤销沙洲县设立张家港市。张家港市是一座移民城市，其人口的构成可以从语言中找到答案。据《沙洲县志》（1992年版）记载，张家港的语系主要有虞西话、澄东话、老沙话、常阴沙话（又称崇明话）和江北话五大类。讲常阴沙话的人占总人口的21.11%，仅次于老沙话（31.94%）和虞西话（25.19%），而实际上老沙话（是最早来长江边垦荒的移民们的语言）也接近于常阴沙话，因此可以说常阴沙话实际上是张家港的第一大语系。常阴沙话，就是海门移民的语言，与崇明话相似，所以你走在张家港的大街上，用海门话可以无障碍交流。2025年张家港的总人口145万，按照讲常阴沙话的人口占总人口的21.11%计算，属常阴沙语系的人口应在30.61万左右（不包括讲老沙话的人群），所以这是一个庞大的移民后裔人群。由此往前推算，当初的移民少则也能过万。

海门人是如何成为张家港的第一大移民的呢？我们先从海门的历史说起。

海门设厅后的疆域，东起黄海边的嵩枝港（今属启东秦潭港镇），西止狼山南侧的老洪港（今属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竹行镇），“东西距140里，南北距36里”，所以清代的海门厅域（包括民国时期）与现在的海门区域，概念差异很大。今牛洪港（今通海交界处）向西至老洪港，北至通海界河，清代属海门西区（包括今张芝山镇和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沿江地区）。

从牛洪港至老洪港近30里的沿江对岸，清代就是常熟和江阴（那时尚无沙洲县或张家港市），其沿江地区在清道光以后逐渐涨出一片片沙洲，称为常阴沙。

常阴沙不是指某一个沙，它是江阴、常熟一带沿江所涨之沙的总称。16、17世纪，江阴与常熟两县的长江水域交界处，由西北向东南显露出几片沙洲。时人依其形状、位置和洲上植被特点称之为紫鲚沙、横墩沙、关丝沙、蕉沙、刘海沙、盘篮沙和东兴沙等。在不断地接涨过程中，这些沙又并连成南沙、中沙、北沙三大片，这就是今日的张家港市锦丰、乐余等地区。道光年间，江北的海门沿江一带土地大片坍江，一向勤劳垦殖的海门人，过江首先登上北沙片的刘海沙、横墩沙、关丝沙和中沙片的盘篮沙、东兴沙割青草、芦苇谋生，并渐有人上沙围垦，但大都以失败告终。咸丰年间，海门人顾七斤在刘海沙首次围圩成功，于是不少人也上沙围垦，其中也有通州人、江阴人和常熟人上沙围垦。

顾七斤是海门西区大成镇（今南通市通州区张芝山镇大成村）人，是当时围垦沙田最大的户主，号称“有沙田10万亩”。同治年间，顾七斤从北沙片的毛竹镇（今张家港市乐余镇境内）向东围垦至西界港（今张家港市锦丰镇西界港村），地名也从一圩港排到十三圩港，有些圩名至今仍在，如七圩港（一干河）、八圩港（今尚存八圩村）、九圩港（九龙港）和十一圩港（二干河）等。相传顾七斤还在九圩港口建造九龙镇。顾七斤及许多海门人的围垦，又从海门当地带走了大批海门人，所以张家港有大量操海门口音的海门人，而操靖江话、南通话、如皋话等口音的江北人加起来仅为总人口的4%。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前去开发沿江沙田的，有不少是海门人。

沙田围垦时就发生了通州、常熟、江阴三地的沙田归属之争。那段时间，海门正与崇明发生利民沙、崇宝沙、杨家沙的争讼案，双方的争斗十分激烈，无暇顾及常阴沙之争。而顾七斤的围垦也是向通州方面登记的沙案垦殖权，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领了通州的围垦执照。在这场争沙中，海门等于主动放弃了权利。但大量海门人迁徙江南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而这批围垦的海门人由于领了通州的围垦执照，所以还要受到通州方面的不合理盘剥，但又告状无门，可见“常阴沙讨饭呒投路”的歇后语中还包含着“告状无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