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娇娇
记忆里的父亲是严肃的,勤劳的,节俭的。小时候,他会因为我小数点点错一位而用力地拉我耳朵;月子里,会因为我想喝碗鸡汤,天不亮就起床生火处理鸡肉;工作了,会因为我搬回家一堆快递不问缘由劈头盖脸数落我……不知何时,岁月的年轮悄悄压弯了父亲的脊背,本来健步如飞的身体在时光痕迹中被雕刻出佝偻的模样,成为我不敢多看一眼的风景。
父亲是做油漆工起家的,中学毕业后,跟随师父去大庆工作,学成归来后的第二年,就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结伴去北京营生。年轻时的父亲身材瘦瘦小小,喜欢戴领带,脸颊还带着青涩。他从工地上的散工干起,慢慢成为“管工”,后来当了“包工头”,在北京、上海、内蒙古等地发展。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成了装潢领域的建筑深耕者,身边人都叫他“陈师傅”。现如今,父亲虽已“退休”,但影响力还在,亲戚、邻居遇到房屋漏水、粉刷墙面、贴(墙)壁纸等装修方面的需求,生怕别人偷工减料,都会喊他选材、施工。他也乐在其中,只是偶尔抱怨自己年纪大了,稍微干点活就累。
2025年,因我添了老二,人手不够,父亲选择照顾家里。休假期间,有一次,我推开房门,看到父亲挂在门把手上的两个大鸡腿,莫名有点感动。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我买吃的,我与母亲提及此事,母亲看着父亲打趣道:你好意思,女儿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你主动买给她的东西。至此,门把手上时不时多了些零嘴儿,有时是新鲜出炉的大饼,有时是街边刚爆出的大米卷,这些足以让我回味很久。今年4月4日,我跟着父亲去扫墓。清晨的雾气带着丝丝凉意,他提醒我穿厚点。回去的路上脚边沾染了泥,没承想他会对我说:“把鞋子脱下来。”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这是父亲第一次给我刷鞋。
与父亲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我发现了他对自己也很抠门,内裤袜子穿到破洞也舍不得换新的,衣服穿到起球依然舍不得丢弃。毕业过后,逢年过节我都会给他添置新衣物,而他总是在去别人家吃饭时才舍得穿上身。他让我明白了“再多也要节省”。吃饭时,他也总是“光盘行动”,常念叨“粒粒皆辛苦,我们小时候可没有白花花的大米饭吃”。父亲也很爱整理内务。有孩子的家庭物品大多随处放,晚上孩子睡着后,他就在客厅把物品归置得整整齐齐,也把孩子的玩具区收拾得井井有条。
父亲平日里不苟言笑,也不善言辞,几乎不在任何事情上表达自己的情感,生活的“仪式感”也从不在乎。我与父亲并非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是隔着岁月终于被读懂的无言心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