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韩新
初夏时节,万物蓬勃生长。桑树更是生机勃勃,新枝一蹿就是一米多,翠绿的桑叶日渐肥大,在桑葚成熟前是养蚕的好时候。古时养蚕一般以春季为主,后逐渐成为春秋两季,现在专业化养蚕企业一年四季皆可养之。我对养蚕知识的了解,与养蚕姑娘结识并一起养蚕,纯属偶然,但与三代养蚕姑娘的邂逅,也算是趣闻了。
1970年夏天,我从海门中学高中毕业后到瑞祥公社友谊大队,在参加生产队劳动的时候,遇到从二甲高中毕业的顾知春。她中等身材、相貌俊俏,带着自信和难掩的朝气。她从小就随父亲在通州学习生活,因此我们虽然同在一个生产队但彼此见面甚少,互相了解也不多,在一起劳动时间多了,彼此才热络起来。有一次,我们在晒谷场旁的桑树下小憩乘凉,她情不自禁地赞美起桑树来:春养蚕来夏乘凉,桑木能挑千钧担。我听了对她说:你是“知春”不知秋,秋天也可以养蚕。几天过后,她突然找到我说,秋天不但可以养蚕,产量也不低,并邀请我合伙养蚕。我只含糊地答应了,因为我有力气但没有本钱,何奈之。
割完头茬薄荷、掰完玉米,稍得空闲,暑热中偶有几丝凉风,微微有点秋天的气息。在知春积极劝说下,我们开始筹措养蚕事宜。我只有春夏季节钓鱼摸蟹攒的5元钱,知春家的条件比我好,她出资10元,起步资金算是有了。我们是这样分工的:知春负责采购蚕苗和饲养,我负责整理蚕室、采摘及购买桑叶。她家有两小间空房子,正好做蚕室,可怎么搭蚕床却让我们犯了愁。我打听到江滨有养蚕人家,于是亲去参观学习后方知:蚕室要洁净、通风良好,还必须做好防蝇防鼠。我找来破旧帐子做成纱窗,又把原有的老鼠洞堵死,找了几条马凳和竹竿,铺上芦苇帘子,蚕室就整理好了。没几天,知春买来了一张(方)蚕籽,我估摸有十六开纸那么大,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蚕籽。
养蚕正式开始了!我关注着附近桑树的远近分布情况,而知春寻觅掌握养蚕的知识,我们万事俱备只等小蚕出壳。五六天后小蚕出壳了,像会蠕动的黑芝麻(应称蚁蚕),知春用鹅毛轻轻地将蚁蚕刷在切碎的嫩桑叶上。我负责桑叶供应,一龄二龄小蚕(蚕蜕皮一次称为龄)的桑叶需求量不大,利用工余时间采摘就可以了;蚕养到三龄四龄时,我把附近小学、中学、大队部等有桑叶的地方都采了一遍;蚕到五龄时食量大增,每天需要一百多斤桑叶,光靠我采摘是不够的。于是,我恳请知春和我一起去采摘和购买桑叶。她骑自家自行车,我借了小叔家的旧自行车,系着衣腰兜带着麻袋,有时一个宅上就能采收一百多斤,有时连进好几户才能采收几十斤。采购桑叶,我们自己采摘的是一二分钱一斤,主人家采好的三分钱一斤。每到一处,她采低处我采高处,为振奋精神难免哼几句像《采茶舞曲》之类的应景歌曲,她唱歌蛮走调,笑声倒如银铃般悦耳。
就这样忙忙碌碌了一个多星期,等来的是丰收的喜悦——我们将像和田玉一般温润透明的蚕宝宝轻轻地放到蚕笼,两天后满笼的白茧即可采摘下来卖给当地供销社。我们一共卖了72斤蚕茧,评级为一等下,换到69元。真是大喜过望!除去本钱,我们每人分得26元,又将所有蚕沙(蚕粪)卖给生产队,每人记了40个工分。我们用劳动谱写了属于自己的青春之歌。
后来,我参军入伍,知春当了老师,彼此少有联系,但各存美好记忆。
我转业回海门后住在丝绸路,就在原海门丝厂的河东。见到“丝绸”两字,自然会想到曾经的养蚕经历,想起许久没有消息的养蚕姑娘。联系到知春后才晓得,她随女儿去了上海。她女儿叫林燕,秀美、能干,发现上海人蛮喜欢蚕丝纺织品。经过深思熟虑,她创办了集养蚕、缫丝、织锦、刺绣、制被等为一体的公司,成为继母亲之后又一位“养蚕姑娘”。她以现代女性独特的慧眼,在北方养柞蚕在南方养桑蚕,特别培育出了桑蚕黄金茧,其丝天然的黄金色,让织品富丽璀璨。经过多年的耕耘,其业绩不断彰显,在蚕丝家纺业中创造了自己的品牌,而且将蚕丝实业与丝绸文化不断相融,令人叹服。
更喜“养蚕姑娘”延续到了第三代。知春的外孙女林小娜,在外婆和母亲的熏陶下,成为现代知性“养蚕姑娘”。林小娜在加拿大名牌大学毕业后,回到母亲的公司,将自己的所学、所能、所见融合到蚕丝事业,创新蚕丝家纺产品。产品陈列馆里,适合不同年龄阶段、中西合璧的产品琳琅满目——既有富丽繁华又有简洁明了,既有传统刺绣又有现代机绣,既有中国人喜欢的喜庆吉祥图案又有欧美人喜欢的圣洁恬静图案。林小娜不但继承了外婆和母亲求真务实、不辞辛劳的优秀品格,又有博采众长、登高望远的襟怀,探求着蚕丝业未来的发展之路、面向世界的丝绸新路。我相信,借助现代媒体的迅速传播,蚕丝家纺走向全国、走向世界,只是时间问题。“养蚕姑娘们”走在充满阳光的锦绣大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