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祖斌

趟网捕鱼，也叫拉网捕鱼、趟鱼等等，它不仅是村民过年的一个时令节点，更是一场欢庆丰收的盛大典礼。海门乡间的阡陌之间，纵横交错的河浜便是天然鱼塘。记忆里，我们生产队的大小沟河就有十几条。

过了小年，年关便一日日近了，趟网捕鱼也被提上了生产队的重要日程。趟网捕鱼少不了专用的大网，队里通常不备这类渔具，每次捕捞，队长都会请来专业的趟网师傅，由他们带着渔网前来作业。

终于盼来趟鱼的日子，全队老老少少都放下了手头的活计，男女老少不约而同聚到河浜岸边，热闹非凡。趟鱼的师傅们一到河边，众人便纷纷上前搭手，帮着把沉甸甸的渔网从肩头卸下，安置在河岸。大家麻利地理顺渔网两头的拉绳，待网兜缓缓入水，水面上立刻浮起一排圆圆的浮标，将宽大的网口稳稳撑开。拉网的汉子们随即分成两队，二三人一组分站河浜两岸，各自攥紧粗实的网绳，喊着默契的号子，合力将渔网从河道这头，稳稳地向着另一头缓缓拉动。

河两岸的拉网人攥着网绳，脚步沉稳又小心翼翼地向前挪步，队伍前方有人往水里掷着大泥块，也有人手持长竹竿，一边用力击水，一边高声吆喝着赶鱼。待渔网拉至河中央，鱼儿终于被逼得开始奋力跳跃，有的鱼儿猛地跃出水面，划出一道弧线后重重落下，有的竟径直蹦到了岸边的泥地上。岸边围观的大人小孩见状，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震天动地，场面热闹至极。渔网被越拉越沉，想来是兜住了不少肥美的鲜鱼，拉网的汉子们使出了浑身力气，个个弓着身子，脚步也愈发迟缓，凛冽的寒风里，额头上的汗珠却不住地往下滚落。

渔网终于被拖至河浜尽头，网兜里的草鱼、青鱼、鲢鱼挤作一团，不住地扑腾翻滚。最欢喜的莫过于岸边的孩子们，趁大人们俯身从网中拾捡大鱼的间隙，他们全然不顾脚下的泥水浸湿鞋袜，争先恐后地挤到网边，争抢着那些漏网的小鱼小虾，笑声闹声洒满了河岸。

终于到了分鱼的时刻，男女老少提着竹篮、拎着水桶、端着木盆，兴冲冲地涌向村头的社场。地上的鱼儿还在活蹦乱跳，场上人声鼎沸，大人们围着鱼堆七嘴八舌地议论，孩子们挤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一派热闹祥和的欢喜光景。打捞上来的鱼按每户的人口数分成一堆堆，大小均匀搭配，每一堆都标上号码，大家以抓阄的方式分配。各家或是当家的亲自上阵，或是特意让孩子来抓，都说孩童手气好，能摸到肥美的鱼堆。

夜幕徐徐降临，静谧的村庄里炊烟袅袅，家家户户的灶间都飘出浓郁醇厚的鱼香，年关的暖意与年味，就这样一缕缕、一层层，温柔地弥漫了整个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