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向群

20世纪90年代初，海门教育工会借座总工会办公楼，前面有个可容纳200多人的礼堂。我那时，就在教育工会上班。

有一天，海门总工会请来一位如皋籍中年女士，年过半百，用一口浓重的乡音，讲“笑”的养生之道。通知下发各机关事业单位后，周边居民也闻讯赶来，无需门票，可随便进入。礼堂没有摆放座椅，人们三三两两，散落站着。我抱着几分好奇走进去，还没听女士讲些什么，便见她手舞足蹈放声大笑。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礼堂里笑声似烟火噼里啪啦“炸”了起来。我也跟着开怀大笑，没有理由，却酣畅淋漓。

笑，是极具感染力的。不多会儿，满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发不可收，众人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有的拍着大腿，有的揉着眼睛，有的指着旁人，躬身颔首，千姿百态。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笑、是叫、还是喊。笑的洪流漫过整个礼堂。我笑得喘不过气来，拨开人群逃回办公室，跌跌撞撞进去，季主席、卢主席不约而同：“礼堂里干嘛？笑声几乎要掀开屋顶。”

岁月匆匆，一晃几十年走过，我常回味起老礼堂里那场忘情的狂欢。

老礼堂空旷敞阔，没有座椅摆放，人与人之间少了距离和隔阂。人们随意地站着，身体可以自由伸展。人们心无杂念，身心彻底放开，情感自由奔放。台上普通妇人无所顾忌地笑，众人笑意一经点燃，一发不可收，相互影响。你笑我，我笑你，越笑越来劲，汇成了一场笑的盛宴。

那是简单而幸福的年代，邓丽君婉转的歌声“笑得甜蜜蜜”在大街小巷飘荡。物质尚不丰裕，人心简单纯粹许多。没有手机分神，没有镜头记录，少防备之心。如今想来，竟带着几分奢侈。那种奢侈，恰恰是养心最难得的底色。

如今的大会堂装潢考究，座椅排放有序，专家讲座时，听众恭恭敬敬。不要说听讲座，就是平日里，笑也得掂量场合、分寸。很多时候，人们是被束缚的假面人。可真正的养生，从来不在繁杂技巧，而在内心松弛、活得本真。敢开怀、敢释放、敢与他人共情大笑。这不是一时宣泄，而是一种治愈自我、消融隔阂的生命能力。在笑声最响亮的瞬间，活得纯粹自然，成了最真实、最自由的自己。我读书、看剧、伏案写文，动情处也会笑，有时窃笑，有时笑出了声。没有当年轰轰烈烈，却内心欢喜，也坦荡自在。

而今，老礼堂没了踪影，那满堂笑声汇成的洪流仍在我记忆里翻涌。余韵悠悠，守住这份随心大笑、坦荡率真的能力，便守住了生命最本真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