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琳

车在荒漠无边的半路忽然停下，因为这里居然有个热闹所在——五彩滩。真的是一个滩，额尔齐斯河的河滩。额尔齐斯河是第一条自东向西流进北冰洋的河。这河水的绿就像家乡河水的绿，静静地横卧于此，流向远方，周围树木葱茏，也像家乡的树林。

五彩滩属于丹霞地貌，岩石由于风化侵蚀，矿层显露，呈现出以浅玫瑰红为主调的颜色。只见小山岗绵延起落数公里，线条柔美、造型精致、色彩喜人，微缩一下就是个精美盆景。

谁不想到此盆景中一游呢？造景者深谙此理，恰有木架道深入其中，行走其上能看到不同角度的全景，开始只可远观，渐渐木道向下延伸，居然可以深入丹霞腹地细瞧。“雅丹”在维吾尔语中意为“险峻的山”，但此时岩石早已龟裂似土堆，近瞧色彩反而不明显，呈深土黄色，有点“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意思。能够用手触摸到地貌之肤，感觉非石非土，非常怪异，拍拍居然像牛皮篮球一样富有弹性。轻抠下小块表层，捏之却坚硬异常。当然只是细微接触，根本不忍跨越低矮的护栏绳踏入其中。能够深入穿行于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已是意外惊喜！在这精美的盆景里，几乎没有游客任意越线，践踏土表。

从腹地出来，复登高处平台俯瞰五彩滩，较之前，心中感觉已全然不同——之前是“看见”，现在是“知道”。“看见”不能替代“知道”——这是五彩滩景点设计者的用意所在么？想起一则脍炙人口的“心灵鸡汤”：商人千辛万苦经营是为了躺在沙滩晒太阳，而无所事事躺在沙滩的乞丐得意地对商人说，你那么大压力干吗呀，你看我已经实现了！同样是躺在沙滩上，意义能同吗？乞丐只是“看见”，而成为富翁的商人是“知道”。鸡汤有毒。

五彩滩的物价不贵，新疆奶油冰棍6块钱；令人“闻风丧胆”的新疆切糕居然也不贵，且果仁丰富，又甜又黏。油润色艳的金丝玉石好喜欢，太重没买。返回的时候，如此干旱的地区居然还零星飘起了雨。风烈，我想到了一个词——“胡风”。

下一站前往魔鬼城。很好，前几天是玩水，这次是游山（丹霞也算山吧）。沿途又呈广袤戈壁，看看还在布尔津县。整个天地空旷邈远，寂寞原始。只有伫立的风力发电柱、电线杆，再远点的高架线显示着这里有人类文明。大雨，豆大的雨点打在车窗玻璃上啪啪作响，北方天际有乌云贴地，电光隐现其中。我在这里常见远处有云一朵，万千雨线从其中抽出，飘洒而下，其他地方无雨，就像天使在做一个下雨的小实验。接着又是荒漠，两边是起伏的小草坡，远方是黑色的矮山，永无止境。

到了吉乃木县，戈壁零星开始有了草地，时有牛群、马群，偶见羊群，出现了蒙古包。居然还有人在几乎无人区的路边卖“宝石”。他躺在长条凳上睡着了。

到了塔城地区的和布克赛尔县，草地更多了，但牛马并不多。天气渐晴，路见两个小孩骑着自行车在赶羊群。

终于，汽车在新疆第一次过隧道——阿尔格勒泰山隧道！虽几分钟走完，回望穿行的山脉却不小，黑黑地延伸着。每当我看到这种山，就不由念叨：扎格拉玛山（《鬼吹灯》之“精绝古城”中的地方）。过了隧道，雅丹地貌随处可见了。居然还在荒漠中莫名其妙看到一片居民楼群，司机老梁说有金矿项目在此，是矿工宿舍楼。

到了和什托洛盖收费站，接受安检，同行的小伙子没系安全带，小姑娘系慢了被发现，都被交警叫下车批评教育，司机老梁也一起。不过，没罚款。小伙穿着宾馆薄薄的拖鞋，上车后喊道，地面那个烫啊，而交警叔叔的谈话那样绵长！这算是沉寂旅途的一朵活泼的浪花。

过了收费站，老梁说这里有煤矿，真的到处是小黑山，草也不绿了。沿途有用小石头垒砌起来的造型，高高的，风吹不倒，越来越多，成阵势列于公路两旁。是小敖包吗，不知何人所为，又是何意？接下来经过了克拉玛依油田，随着油井和红色“磕头虫”（采油车）的一晃而过，雅丹地貌更加浓郁了，是魔鬼城的预告片。

过了乌尔禾收费站，就到了魔鬼城。是这次旅行最热的一次，并非之前想象的黑风怒号，恰恰没甚大风，还烈日当空，怀疑是来到了火焰山。好在不是徒步，景点设了小火车，共五站。我座位靠外，腿的一小块正好有太阳，只觉那部分灼热异常。车开动了，稍有凉风，就忙着乱拍照。车里还有解说喇叭，说是征求了一些游客建议。极尽想象了很多魔鬼城的造型，有夫妻头像、孔雀狮子、泰坦尼克号……其实像什么并不重要，只要符合来之前的想象就行。事实证明是符合的，足够。第一站我们就下车了，原来是撺掇游客坐什么越野车、滑翔机。遂再上车继续前行，直接在第四站下，终于登上了想要去的雅丹小丘。脚下泥土也呈龟裂细纹，地面手拍如皮，蓬蓬有声，且有弹性，手捏很硬。人全在烈日底下，无处藏身，又向着雅丹群走了段路，看看大部分不允许攀登，遂返回。同行者怕热，根本无心拍照，遂在景点大门口拍了个大大的“五彩鬼眼”造型交差。我又想起《鬼吹灯》中写有对精绝女王眼睛的崇拜，是作者灵感来源于此，还是此造型来源于小说？